心如池塘

作者： 张忱

2013.10.28 来源： 经济日报   

　　心越是忙乱，越是悲苦,最后留下的只能是一地鸡毛。只有让池塘静下来，才能看清已经躺在水底很久的石头……

　　这两天网上正在流行今年的10大“酷刑”，其中之一居然是“断WIFI”。

　　为什么失去WIFI也会成为“酷刑”？WIFI原本只是一种工具，可当人对这种工具由使用变为了依赖，工具也转为了具有统御力量的强势一方。一如宠物玩具“跑轮”，眼看着仓鼠在其中飞跑，自己却岿然不动。WIFI对于当下的“手机族”来说，意味着随时随地地搜索、浏览、互动与娱乐，不可一日无之。一旦断了，“手机族”便顿觉“无措手之地”，直如受刑般煎熬。

　　相比之下，古人平日里的煎熬就要高雅得多了。宋代诗人唐庚以作诗为苦差，因为他总是“悲吟累日，然后成篇……明日取读，瑕疵百出，辄复悲吟累日……凡如此数四”。他还有句名言：诗律伤严似寡恩。若用朱熹的话来发挥，就是“看文字如酷吏治狱，直是推勘到底，决不恕他，用法深刻，都没人情”。面对这种酷吏治狱，其实是一种享受了。

　　现如今，不光是人会遭遇“酷刑”，周围的环境也会。不久前，有人在游览中发现，辽宁省朝阳市云接寺的清代壁画被“修复”得面目全非：古壁画完全被一幅新作所覆盖，而新作色彩、构图之俗艳，令人大跌眼镜。如此修复，与酷刑无异。这样的消息其实并不新鲜，从壁画到古建筑、古村落，在推土机和水泥森林的前进道路上，经常难逃脱被定点清除的命运。

　　而和这些人文环境一起被抹去的，还有其中的文化意蕴。近日，同济大学教授阮仪三通过媒体表示，像四合院、土楼、石库门这样的“合院式”建筑，其组合方式和空间格局有利于形成亲密融洽的家庭气氛。正是这种基本居住单元，哺育了中国人和睦、重德、互助的优良品质。当这些人文环境消失的时候，那些胡同情结、街巷风情和里弄故事也会荡然无存。

　　是不是酷刑，要看心安不安静。毕飞宇最近在接受采访时说，心如池塘，安静时可以是一个小宇宙，忙乱时只剩一片混沌。确乎如此。心越是忙乱，越是悲苦。全然不知方向，只顾得狂点鼠标与屏幕；大拆大建，只顾得高速奔跑，“另赋新篇”，最后留下的，只能是一地鸡毛。只有让池塘静下来，才能看清已经躺在水底很久的石头，原来别有一番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