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重与放荡
——略谈卿建中书法艺术与创作
发布时间:2012年07月27日 来源:文艺报 作者:朱航满
近读钱锺书的《谈艺录》,谈及梁代简文帝在《诫当阳公大心书》中的作文之道,乃是:“立身之道,与文章异。立身先须谨重,文章且须放荡。”读后颇有感慨,世间立身与作文,能达此二者,难矣。我以为,这里的“谨重”,乃是品格修养,要做到严谨持重,磊落大方;而这里的“放荡”,乃是文章之道,要做到不拘一格,敢于创新,从而达到洒脱自在的创作境界。虽说是文章之道,但细细想来,一切艺术之领域,又何不如此。以书法这一艺术形式来论,我所熟悉的军旅书法家卿建中便是如此,其人温文尔雅,颇有谦谦君子之风范,但修养品位不失军人之威严与洒脱;而其书艺创作,又令人感到大气宽厚,自由舒展,也很有一些清新刚健又锋芒欲出的美学风韵。在当代军旅书家之中,以我浅见,卿建中的书法创作,个性气质与创作风格都是十分鲜明的。因此,在谈论他的书艺创作之前,我倒有兴趣去追寻他倾心艺术的初心与襟怀之所在。
先说立身之道。卿建中谈及自己书法创作的因缘,乃是早年受到一位名为黄礼泉的美术老师的影响,后来他从军入伍,从士兵习武,到机关谋划,再到如今岗位的统揽全局,在工作实践中不断磨练自我,见识愈加博远,思想愈加成熟,修养愈加深厚,品性也愈加稳健,这些与他的书法艺术的不断成熟,可谓是互相磨砺又互相补充,涵养了他端正朴厚、谦淡优雅又不失灵性的个性气质。
在书法道路上,卿建中师从书法大家李铎。可以说,他既承传了李铎书法古拙苍劲与沉雄雍容的美学风格,更延习了其师学书的勤奋、扎实与坚韧。数十年如一日的艰辛磨练,如今已渐入佳境,初现峥嵘。除此之外,他还遍习古人书法,既研二王,又习颜柳、米苏,更学王铎、八大等书法大家。他曾这样谈及自己的学书之道:“我学习古人书法首先选人再选字,可以说是从追寻古人先贤的人生轨迹开始的。因为古代能流传下来的墨迹都是经典珍品,而且能称得上大书家的也都属上等人品,书品人品都值得我们后人仿效研习,只有学其事尚其法,方可得真法。”在俗流滚滚的当下,能够始终保持一种端正大气之态,其深处正在于此。
如此,再来具体谈谈卿建中的书法之道。关于卿建中的书法艺术,同为军旅书家的颜振卿曾评论卿氏书法,乃是“大、雅、古、美”。所谓“大”,便是“宏大气魄”;所谓“雅”,便是“雍容尔雅”;所谓“古”,便是“以古为新”;所谓“美”,便是“采撷众美”。此论高见。但我赏读卿建中的书法既久,便又有新的发现:他的书法既有“宏大气魄”,但也隐藏一种激荡直率的霸气;既有“雍容尔雅”,但也处处不失“锋芒”,在圆润外象之下,还有着凌厉刚正的锐气与锋利;既有“以古为新”的追求,也有“由新返古,亦古亦新”的尝试;再有,他虽能“采撷众美”,但关键是终能有“自成一家”之气象,并在中国当代军旅书坛拥有他自己独特的一席之地,且从容而沉静、优雅而谦淡。
在卿建中的书法中,谋篇布局间激荡着一种雄浑与充沛的气韵,也在笔锋之间暗含着一种凌厉与傲骨的气息。读他的行草作品最有感慨,读之既久,便觉他是很好地将古今融通,赋予字体之中以现代意识,在形式之上作出了自己独特的创新与突破。形式的创新,是在书法创作的章法布局以及字体的结体细节之中,融入了现代元素,也融入了个人的性情与趣味,可谓一笔一画皆关情,一章一法皆有态度。卿建中的书法,布局讲究,酣畅淋漓,气势上也有一种跌宕自喜的节奏与力感。
关于书法艺术,取法古意固然重要,但若没有现代精神的融入,只能是一种死气沉沉的文玩之物。真正的艺术作品必须融入精神,融入气象、关怀。在卿建中的书法作品之中,我能感受到他作为现代军人的情怀与思绪,既有他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温情敬意,又有对现代文明的认同浸染,故而他能自然流露出一种独特的精神内蕴。在这方面,我以为卿建中尚有很大的空间可自由发挥,使他最终能够从文人趣味与立身之道中摆脱出来,站立更高,气象更大,襟怀更远。有情趣,有见识,有风骨,此乃大文章家之风采,也何尝不是大书法家的魅力呢。由此看来,所谓“谨重”与“放荡”,不仅是才气之流露,也不仅是修养之积淀,而且还是精神的超拔以及气象的跃升。为此,我期待卿建中的书法境界,如灯火阑珊处的蓦然回首,神采迷人,韵味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