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用不可滥，翻译要到位

——也说字母词入典之争

作者：李景端

来源：2012年10月05日  人民日报 

　　近来百名学者投诉《现代汉语词典》第6版正式收录外来字母词涉嫌违法，引发了一场保卫汉语的大争议。反对者认为，滥用字母词，对汉语造成污染，让它入典更是违法；而支持者则强调，语言要不断通过借鉴获得发展，被众人接受的字母词，入典没有错。连日来双方争论调门逐渐升高。在网上，反对者说此事涉及文化安全，要防止“语言入侵”；支持的一方反驳说，夸大汉语受到威胁，这是哗众取宠的“无稽之谈”。这场争论，包含如何看待字母词越来越广泛使用，以及汉语词典该不该收录它，其中都涉及翻译与出版。

　　字母词可用但不可滥

　　随着接触外来文化的增多，生活节奏的加快，网络语言的流传，人们语言交流力图简洁顺口，字母词应运而生。如今不同形式的字母词，已在社会的许多领域频繁出现，公众对字母词的接受程度，也有了很大提高。因此对待字母词，无疑应持开放态度。

　　不过任何事情，都不能没有节制，字母词的使用也不例外。当前的问题是，滥用字母词的倾向有扩展的趋势。《现代汉语词典》收录的字母词从39条增至239条，表明字母词使用范围扩展得相当快。在实际生活中，报纸电视、购物看病、旅行娱乐，几乎处处都会碰到字母词。像X光、B超、QQ、MP3这些词，都已深入人们的生活，想不用都难。但也确有一些字母词，存在生造、冷僻、太专业、使用场合不当等现象。近日见报上一则标题：“教师节幼儿园老师不收红包，只收小朋友DIY贺卡”。干吗一定要用“DIY”替代“自做”？直讲“智商”挺好懂，又何必定要玄乎成“IQ”呢？有些生造的字母词，更是一种人为的时髦。如分明是中国自己的篮球联赛，却要用英文称作“CBA”，岂不见“中超”、“乒超”这种实在的称呼也挺好嘛。此外，还有许多只适用于特定场合、专业人士才能懂的字母词，像股票市场中的行话、药品说明书上用词、通讯传播术语、某些科技检测标准数据等等，现在常广泛使用在媒体和印刷品上。这样滥用的结果，不仅不少人看不懂，更易招人反感。可见凡事一滥，就难免走向反面。

　　翻译缺位导致乱象产生

　　以字母词表现的缩略语，都属于外来语。跨文化时代，要求强化文化间的沟通。而对外来语进行翻译，正是促进充分沟通与理解的有效手段。外来缩略语本应与外语一样，引进后必须进行合格规范的翻译。但因翻译的缺位，引发了外来缩略语使用中的种种乱象。

　　一是忽视翻译应遵循的基本要求。缩略语确有构成的特殊性，不能套用通常翻译的理念，但至少要符合引进后能让人明白、易懂、不别扭这些基本要求。眼下对外来缩略语，要不要翻译，怎么翻译，在什么地方用，要不要加说明，能不能入典，等等，都处于自发状态，造成“翻译随意化”。缩略语翻译，通常有意译、音译、汉英混用、字母加数字以及零翻译等多种形式。因为无章可循，又没人过问，于是各取所需，毫无制约。例如，同样是医用成像仪，CT是按字母译，MR又是意译为核磁共振。同样是英语水平测试，有的音译托福，有的却直用GRE。同样是国际重要赛事的缩略语，却有NBA、法网、意甲、环法自行车赛等多种不同的称谓。还有的随意自造字母词，如把卡拉OK，再简为K歌。

　　二是翻译取消主义倾向有所抬头。有些人觉得，外来缩略语都是独立字母，若对应翻译很难达意，不如零翻译照用更省事。这种认识有片面性。外来缩略语可以有零翻译，如国际通用的呼救号SOS，就只能零翻译。但大多数外来缩略语，经过翻译，不仅实现了词义沟通，有的更会增强缩略语的意象美感。比如“丁克”一词。原文本是Double Income No Kids, 中文意为“双收入无子女家庭”，英文将其缩写为DINK。现在译为“丁克”，既顺音，又达意，更体现中国人克减人丁的观念，这样的翻译，难道不比光念4个字母的零翻译强得多！

　　我国早期的字母词，自鲁迅的“阿Q”开始，多为汉英混用词，这种字母词，无论音译还是意译，多少还有一点翻译的成分。只是近些年，外来缩略语迅速增 加，网络及短信语言走红，再加上翻译缺位，如何规范使用字母词无人过问，使得外来缩略语取消翻译的现象越来越常见。以前多在专业领域才出现的零翻译，如今在公共语言领域也频频出现。如果听任这种“零翻译”无节制地扩展，难免会对汉语的应用和纯洁，形成干扰甚至污染。对于引进外来缩略语中，翻译缺位引发翻译取消主义抬头这种倾向，必须予以重视，加强管理和引导。

　　语言无门槛 出版有规章

　　随着时代发展，语言也在不断变化。什么词时兴，哪些词式微，旧词怎么新用，吸收什么样外来语等等，都不会凭任何主观意志而转移，而纯粹是由社会环境和人民群众的实践来确定。语言的使用是没有门槛的，当前网络语言的活跃，就是有力的明证。正因为如此，外来缩略语的引进及字母词的使用，也是开放和不受干涉的。当然，这只是针对人们在语言交流这个领域来讲的，至于出版，包括报刊和图书出版，那又是另外的领域。在这个领域行事是有章法的。媒体和出版物怎么说、怎么登、怎么印，都要遵守国家主管部门颁布的相关法规。社会上的流行词语，都要经过时间的筛选，确实已经进入公共语言使用范畴，才可以见诸正式的出版物。对字母词本也应该这样处理。只是现在没人管，导致报刊及出版物上滥用字母词的现象多了起来。想提醒一下，我国不识英文字母者大有人在，看不懂字母词的人更多，报刊媒体包括电视滥用字母词，有可能造成脱离群众，对此切不能漠视。

　　再说字母词入典。词书应该是各种知识准确、成熟和规范的范本。语言词典收词，理应有所选择和取舍，像有些伪科学和脏话就该摒弃。国家对词书的出版是有政策规定的，词语的使用和入典，这是不同的两个层次。有学者提出要慎重评估字母词入典，强调重视汉语的传统，保持词书的严肃性，这些无疑是有益的提醒。为此我认为，字母词的构成、语义及功能，都不同于汉语，不宜正式收入汉语词典。鉴于在社会流通使用的现实，可以有选择地作为附录，供读者查阅。

　　总之，对外来缩略语，要重视翻译，有控制使用。使用字母词，要区分场合，报刊及出版物中尽量不用或少用。现在由外文局、外交部、新华社等13个部门及部分高校专家组成的“中国翻译协会对外传播翻译委员会”，已就时政、文化新词共同研讨，网上公布英、法、日三个语种统一规范的对外翻译，这个做法很好。建议国家语言文字委员会，把引进外来缩略语也纳入监管范围，每年公布经统一审定的字母词，以供规范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