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乡土建筑中品乡土文化
作者：陈志华
2012年12月03日 来源：中国文化报
中国有一个非常漫长的农业文明的历史，传统的中华文明基本上是农业文明。农业文明的基础是乡村的社会生活。在广阔的乡土社会里，以农民为主，加上小手工业者、小商贩、在乡知识分子和少数退休还乡的官吏，一起创造了像海洋般深厚瑰丽的乡土文化。比起庙堂文化、士大夫文化和市井文化来，乡土文化是最大多数人创造的文化，为最大多数人服务。它最朴实、最真率、最生活化，因此最富有人情味。
乡土建筑是乡土生活的舞台和物质环境，它是乡土文化中最普遍存在的、信息含量最大的组成部分。不研究乡土建筑就不能完整地认识乡土文化。甚至可以说，乡土建筑研究是乡土文化系统研究的基础。乡土建筑当然也是中国传统建筑最朴实、最真率、最生活化、最富有人情味的一部分。
有一个漫长的历史时期，中国的经济、文化中心在农村。农村里建筑品类之多样胜过一般的城市，连书院、藏书楼、寺庙也大多在农村，更不必提路亭、磨坊、水碓、畜舍之类的了。其实，城市里的建筑工匠也都来自农村。他们农忙在乡，农闲就背上工具进城，连皇宫都出自他们之手。但是，乡土建筑优秀遗产的价值远远没有被正确而充分地认识。我们的乡土建筑却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极大的规模被愚昧而专横地破坏着。我们正无可奈何地失去它们，我们无力回天，但是我们决心用全部的精力立即抢救性地做些乡土建筑的研究工作。
我们的乡土建筑研究从聚落下手。这是因为绝大多数的乡民生活在特定的封建宗法制的社区中，所以乡土建筑的基本存在方式是形成聚落。和乡民们社会生活的各个侧面相对应，作为它们的物质条件，聚落中的乡土建筑包含着许多种类，有居住建筑，有礼制建筑，有寺庙建筑，等等。当然更有农业、手工业所必须的建筑，几乎每一类建筑都形成一个系统。这些建筑在聚落中形成一个有机的大系统，这个大系统奠定了聚落的结构。我们因此以完整的聚落作为研究乡土建筑的对象。
乡土生活赋予乡土建筑丰富的文化内涵，我们力求把乡土建筑与乡土生活联系起来研究，因此便把乡土建筑当做乡土文化的基本部分来研究。乡土文化不是孤立的，它是庙堂文化、士大夫文化、市井文化的共同基础，和它们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乡土生活也不是完全封闭的，它和一个时代整个社会的各个生活领域也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力求在这些关系中研究乡土建筑，例如江南和晋中的乡土建筑在明代末年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而有很大的变化。聚落是在一个比较长的时期里形成的，这个发展过程蕴涵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内容，我们也希望有足够的资料可以让我们对聚落做动态的研究。
因为我们的研究是抢救性的，所以我们不选已经名闻天下的聚落作研究课题，而去发掘一些默默无闻但很有历史价值的聚落。这样的选题很难：从一个系列化的研究来说，更希望聚落在各个层次上都有类型性的变化：有纯农业村，有从农业向商业、手工业转化的村；有窑洞村、有雕梁画栋的村；有山头村、有河边村；还有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等等。这样才能一步步接近中国乡土建筑的全貌。在区分各个层次上的类别和选择典型的时候，我们使用了细致的比较法，要找出各个聚落的特征性因子。但是，近半个世纪以来，许多极精致的或者极有典型性的村子已大量被破坏，而且我们选择的自由度很小，我们只能尽心竭力而已。
同时，我们尽量减少选题之间的重复，很注意课题的特色。虽然我们只能从汪洋大海中取得小小一勺水，这勺水毕竟带着海洋的全部滋味。希望我们的书能够引起读者们对乡土建筑的兴趣，有更多的人也乐于来研究它们，进而能有选择地保护其中最有价值的一部分，使它们免于被彻底干净地毁灭。
（本文为《中国乡土建筑初探》的序，标题为编者所加，有删节，该书已由清华大学出版社于2012年10月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