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的诗乐舞

作者： 孙晶岩

2014年09月26日  来源： 光明日报   

　　一部人类社会发展史就是各民族之间相互融合、相互促进的历史。新疆的史诗长卷上，描绘着多民族文化、文明融汇的悠久历史。新疆的诗乐舞便是各民族文化融合的结晶，散发着独特的民族风情。

　　在人类历史上，影响深远、历史悠久的文化体系只有4个——中国、印度、波斯和希腊文化体系，这四大文化体系汇流的地方只有一个，这就是中国的新疆地区。

　　我去过6次新疆，离开一段时间就会想念她——新疆只要深情投入，将会勾住你的魂魄；新疆只要真心触摸，就会使你难以释怀。

　　一个秋日，我到新疆墨玉县采访援疆人员，刚刚走到十八盘水磨附近，就看到一队迎亲的人。在回新郎家的路上，这一对新人就迫不及待地下车，在乐器的伴奏下跳起欢快的麦西来甫，那份热烈和激情，令人过目不忘。这是我见到的最美丽的新娘，她的欢快幸福至今还烙在我的脑海里。

　　当下，美容界有一个误区，热衷于整容。新疆维吾尔族妇女很少整容，却清一色的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黑眉毛，面若桃花。接触久了我才晓得维吾尔族妇女在养护头发、眉毛、皮肤上是有秘诀的，这是一种健康的纯天然的美。

　　探究维吾尔族文化史、音乐史、舞蹈史，我发现维吾尔族是一个充满仁爱，富有乐观精神的民族，是一个快乐的民族，爱美的民族；维吾尔族人能歌善舞、热情好客，维吾尔族文化从来就不是仇恨杀戮的文化。玄奘在《大唐西域记》里这样描述古代和田人“俗知礼义，人性温恭。好学典艺，博达技能。众庶富乐，编户安业。国尚乐音，人好歌舞……崇尚佛法”。

　　新疆是一片神奇而美丽的土地，这块土地和我国很多地区一起，共同孕育了灿烂的中华文明。丝绸之路这架贯穿东西方的桥梁，将东西方文明交会于此，形成了独特的西域文化。在新疆采风，我的心兴奋地歌唱，我感受到了多元文化的滋养。多民族共生共存是当今世界的潮流，新疆的多民族文化正是最大的优势。有交汇就会有碰撞，有碰撞就会有融合，有融合就会有发展。一部人类社会发展史就是各民族之间相互融合、相互促进的历史。新疆的诗乐舞便是各民族文化融合的结晶，散发着独特的民族风情。

　　灿若群星的维吾尔族诗人

　　维吾尔族是一个古老的民族，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就有2000多年，非物质文化遗产令人瞩目。随着丝绸之路开通，西域敞开胸膛张开双臂迎接八面来风，是对外开放的前沿。

　　维吾尔族音乐流传甚广，音乐的兴盛必然有文学因子的支撑，纵观维吾尔族文学史，除了极少数如《乌古斯汉传说》以及19世纪毛拉·赛底克·叶尔羌地的《五卷书》外，其余几乎全部是诗歌。从某种意义上说，维吾尔族文学史是诗歌发展史。中世纪以后，维吾尔族诗人灿若群星，诗作层出不穷。我在新疆搜集了木卡姆的歌词，文字美得令人心醉。凝练的诗歌需要极强的想象力和概括力，由此可见，维吾尔族是一个具有丰富想象力和浪漫情怀的民族。

　　阿里希尔·纳瓦依是15世纪伟大的维吾尔族思想家和文学大师，创作过近30部著作，涉及语言、文学、哲学、传记、历史等各个方面，它们对维吾尔语言文学发展奠定了牢固基础，对维吾尔文化、维吾尔教育、维吾尔文学，甚至维吾尔木卡姆等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维吾尔族诗人诺比德一生坎坷，颠沛流离，直到晚年才回到家乡和田。他曾经饱含深情地写道：“想起和田，直像蜜糖甜上心尖；比伊甸更绚丽，馥郁芬芳满园。肥沃乐土是包治百病的妙药，和田捧着姹紫嫣红荡漾眉端。仙姬的一吻啊，该有何等甜蜜，丽姝的樱唇胜过糖渍的蜜饯。容似艳阳焕发，美目盼兮星光，弯弯的蛾眉，比新月还更俏艳。世界名师，也难比她能言善辩，和田是学童百读不厌的诗篇，也是诗人梦寐向往着的花坛，将是您挥写的《五卷诗》的序篇。”

　　《福乐智慧》是喀喇汗王朝时期用回鹘文（古维吾尔文）写成的长诗。作者玉素甫·哈斯·哈吉甫是11世纪喀喇汗王朝杰出的诗人、学者和思想家。请听他的诗句：

　　“春风从东方吹来，把欢乐之路为善德的人们打开。大地欣欣向荣，尘浊消散，馥郁一片，山山水水，脱尽臃肿的冬装，重把自己打扮。春的气息驱走了冬王，欢跳的彩光，重又在四野荡漾。太阳走出鱼尾，向着羊鼻移升，高临天庭。

　　枯枝披起绿衫，花红欲燃，有鹅黄墨绿缀点。大地上绿纱轻飘，中国商队运来各色珠宝。草野、山岳、平原，绵延远方，低洼、丘岗，绿衣红裳，分外漂亮……”

　　诗人难道仅仅是在写景吗？这是在描写丝绸之路的繁华，是在歌唱春风，播撒阳光，呼唤善德。

　　“姑娘的脾性，多么扑朔迷离，你就她，她偏把手儿轻轻抽起。有时是花枝招展，追你不放；有时佯装没看见，使你踉跄。”“心爱，却像黄羊冷淡地走开，你想走，她又胶糖一样粘住腿。”诗人在描写爱情时，观察如此细致，把初恋少女的羞涩、欲语还休、欲擒故纵写得多么到位，心理分析多么贴切，语言风趣，充满想象。

　　“要想知道爱还是不爱，总得对心的认识深刻。情人的面孔上，有一种看不透的神情，一旦眼睛凝视眼睛，才能发掘爱情的深浅。”这难道仅仅是在写爱情吗？多么富有哲理，多么富有韵味！

　　《福乐智慧》的意思是给人们带来幸福的知识，这是一部用诗写成的哲学、伦理学著作，强调人人都要诚实、公正、廉洁，热爱学习，尊重知识，忠于爱情。读《福乐智慧》，我们能了解到维吾尔族在中世纪的政治、经济、法律、伦理、哲学、历史、文化、宗教以及社会状况。读维吾尔族诗歌，我不仅品出了文学的芬芳，还得到了美的享受。

　　万方乐奏有于阗

　　回鹘西迁，到了新疆地区后，吸收了龟兹、高昌、疏勒、伊州诸乐的精华，加上当时鄂尔浑河畔跃马扬鞭、能歌善舞的传统，音乐飞速发展。这是维吾尔族音乐发展的历史渊源，正如《马可·波罗游记》所言：“他们这个民族能从容看待事物，最注意娱乐歌舞享受。”

　　和田历史悠久，古称于阗，毛泽东的名句“万方乐奏有于阗”指的就是此地。和田是著名的歌舞之乡，传说中原最早的音律就出自西域于阗。

　　张骞出使西域，除了政治、外交使命外，还有一项重要收获就是从龟兹带回了“摩诃兜勒”，也就是“木卡姆”，即“大曲”。早在2世纪时，摩诃兜勒这种乐曲就在南疆地区流传。在唐代，龟兹乐已经有了记谱专书。龟兹乐中的五弦，比阿拉伯早4个世纪问世。南北朝时，新疆的龟兹乐、疏勒乐、悦般（匈奴的一支）乐的乐队，先后多次访问过中原内地。五胡十六国时期，吕光率兵出征西域，降伏焉耆、龟兹，后称天王，国号大凉，史称后凉。攻占龟兹后，为了培养自己的乐队，发展皇家的文化娱乐，就把龟兹乐队迁到凉州，《大唐西域记》记载：“屈支国……管弦伎乐，特善诸国。”

　　木卡姆是穆斯林诸民族的一种音乐形式，木卡姆在阿拉伯语里是聚会的意思，十二木卡姆就是十二套大曲。它像蒙古族的《江格尔》、藏族的《格萨尔王传》、柯尔克孜族的《玛纳斯》等英雄史诗一样，具有世界性的影响，是勤劳、善良的维吾尔族人民智慧的结晶，是维吾尔族音乐之母，是一部用音乐语言叙述维吾尔族人民生活的文化艺术百科全书，是新疆这个歌舞之乡的象征，也是流传千余年的东方音乐的巨大财富。

　　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兴，当周恩来总理听到十二木卡姆这种维吾尔族文化瑰宝濒临失传的消息后，立刻从北京专门派了3位有造诣的艺术家到新疆去，拿着录音机到民间帮助新疆人挖掘整理，通过录音记谱的方法使十二木卡姆得到了有效的保护和传承。如果没有国家领导人的高度重视，我们今天所听到的十二木卡姆，至少不是完整的。

　　新疆和平解放以来，各民族的传统文化都得到了有效的保护、传承、挖掘、整理和弘扬。现在新疆除了维吾尔族十二木卡姆艺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定为“世界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以外，最近经中国政府申请，新疆柯尔克孜族的《玛纳斯》又被确定为世界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可见中国政府传承保护各民族文化遗产的态度是一贯的，措施是有力的。

　　有人说“天下乐器出于阗”，和田人会说话就会唱歌，会走路就会跳舞。今天的和田人对音乐舞蹈仍具有强烈的热情，维吾尔族女歌唱家巴哈尔古丽就出生于和田，如今，她的名字在新疆家喻户晓，她最脍炙人口的歌曲是那首《最美的还是我们新疆》。中国著名抒情花腔女高音歌唱家迪里拜尔是新疆喀什维吾尔族人。著名音乐人王洛宾和刀郎虽是汉族人，但他们的音乐却得到了新疆这块土壤的滋养。

　　虽然新疆人都热爱音乐，但是没有一个地方像和田那样拥有那么多由专业音乐家组成的小乐队。十二木卡姆共分12套套曲365首曲子4500行诗，演唱每套套曲至少需要两个小时。套曲巧妙地运用音乐、文学、舞蹈、戏剧等各类艺术形式，表现维吾尔族人民绚丽的生活和美好的追求。在和田行走，我经常听到优美的木卡姆的旋律。在墨玉县的夏合勒克庄园，几个维吾尔族人随意地坐在一张木床上，弹奏着手中的乐器，艾捷克、达普（手鼓）、萨塔尔、热瓦甫、塔西、沙巴依、阔捂子、巴拉曼、乃依、胡西塔尔、塔布拉、冬不拉、都塔尔、弹布尔、卡龙琴、纳格拉……粗粗数一下，和田的民间乐器就有十几种之多。热瓦甫是一种弹拨乐器，比较轻巧；巴拉曼是一种用芦管做成的双簧气鸣乐器，中间有几个孔，类似于笛子；都塔尔也是一种弹拨乐器，有两条弦，琴声清脆、悠扬，这些乐器有的用来独奏，有的用来合奏，有的用来伴舞和鸣。维吾尔族民间乐器不但可做伴奏的乐器弹奏音乐，还可作为一件精美华丽的工艺品来展示，经主人的手工制作和装饰的乐器，显得简单古朴，高贵典雅。

　　我在新疆收集了一些维吾尔族原生态音乐，古老的和田民歌极有韵味。每当写作累了的时候，我就会听一会儿新疆音乐，原版维语演唱的歌曲，时而高亢激越，时而舒缓悠扬。音乐在我的灵魂上擦出火花，我的心也变得年轻富有朝气。我还从新疆买了一些维吾尔族歌曲CD送给朋友，颇受欢迎。

　　我在和田下乡采访时有幸遇到过当地的婚礼，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大叔演奏着萨塔尔，用这种拉弦乐器掌控着婚礼乐队的节奏。乐手们听到萨塔尔的音响，微微闭上眼睛，用一种金属的敲击乐器拍打着肩膀，沉醉如入无人之境。乐器上的金属环跳动着，形成激情的节奏，新郎和新娘及参加婚礼的人们，就在乐器的伴奏下翩翩起舞。

　　我观看过和田县歌舞团的演出，民乐合奏《喜洋洋》中演员使用了艾捷克、手鼓、萨塔尔和热瓦甫4种民族乐器；和田民歌《肉孜兰》、哈萨克族舞蹈《多彩的和田》、维吾尔族舞蹈《胡杨情》、塔吉克族舞蹈《山鹰之恋》、集体舞《沙漠人家》《牧羊人》《绣花帽的姑娘》《刀郎麦西来甫》、歌曲《玫瑰古丽》等等，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有一次，我到昆仑山采访，牧场海拔3400多米，可是在蒙古包里，我居然听到有人在演奏都塔尔。在南疆，戈壁大沙漠越宽环境越荒芜的地方，新疆人的歌声就越嘹亮。

　　一群精灵在舞蹈

　　维吾尔族舞蹈继承古代鄂尔浑河流域和天山回鹘族的乐舞传统，又吸收古西域乐舞的精华，经长期发展和演变，形成具有多种形式和特殊风格的舞蹈艺术，广泛流传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各地。

　　麦西来甫在维语中是“欢聚歌舞”的意思，在南疆已有近千年的历史，如今，麦西来甫活动更加活跃，人们通过麦西来甫的各种活动抒发感情，表达内心的喜悦。维吾尔族舞蹈的特点是开朗奔放、激情四射、幽默风趣，舞蹈中擅长运用头和手腕的动作，通过移颈、头部的摇动和手腕动作，加上昂首、挺胸、立腰的姿态，以及眼神的巧妙配合，表现出不同人物的内心情感，使舞蹈别具一格。托帽式、插花式、遮羞式、猫洗脸式、摇身点颤、移颈、平开手、横垫步、滑冲步……每一种动作都代表一定的舞蹈语言。一天，我跟随北京文学艺术家代表团到新疆慰问演出，演出快结束时，和田县歌舞团的演员们在舞台上跳起了欢快的舞蹈。新疆音乐极富感染力，远道而来的我们也纷纷上场跳起了热情的麦西来甫。维吾尔族人的艺术感觉很好，那一刻，我觉得他们的激情像火焰在燃烧，简直是一群精灵在舞蹈。受他们传染，我也跳得像模像样，心灵跟随优美的音乐一起放飞。

　　浩瀚的大漠，茫茫的戈壁和洁白的雪山，将南疆打造得粗犷凛然。这里自古以来就是多民族聚居之处。汉唐以来，古丝绸之路的南、中道在这里交会，东西走廊，八面来风，使得世界四大古代文明在这里融合。西域文明的特点是多民族、多宗教、多文化，汉唐盛世以博大胸怀吸纳了西域文明的精华，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明、汉唐气象。

　　最近，浙江卫视举办首季“中国好舞蹈”大赛，在选择导师时，美丽的维吾尔族姑娘古丽米娜满怀深情地说：“我前来的主要目的是传递正能量，我选择代表民族大团结的金星老师。”

　　古丽米娜的话一下就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好多朋友都为这句话潸然泪下。她和蒙古族小伙子呼德勒11年前在参加“桃李杯”舞蹈大赛时相识，这次同在金星老师的舞蹈训练营训练。金星是中国现代舞的拓荒者，更是目前在世界上成就最高的中国舞蹈家之一，获得过很多国际荣誉。金星是朝鲜族人，朝鲜族、维吾尔族和蒙古族人都能歌善舞。金星从美国聘请舞蹈教练在上海舞蹈训练营精心给学员编舞，古丽米娜和呼德勒的《最爱》跳得特别好，完全融入到音乐当中，金星点评时都流泪了，紧紧地拥抱她的学员。看了这个节目我很感动，这就是多元文化交融，民族团结的范例。

　　2014年7月5日，浙江卫视举行首季“中国好舞蹈”年度最受欢迎舞者大赛，古丽米娜与另一个维吾尔族小伙子买买提江合跳了一段塔吉克族舞蹈《帕米尔之情》，这对舞伴一身红衣，像精灵一样在舞蹈。买买提江用双臂表现山鹰的飞翔，古丽米娜用肢体语言展现云雀的歌唱，刚柔相济，相得益彰。这段舞蹈展示了塔吉克族人山鹰一般的意志，强烈的民族自信和乐观的生活态度。生活在帕米尔高原的塔吉克族人自称是离太阳最近的民族，为太阳的后代，他们居住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高原，崇拜鹰，喜欢跳鹰舞，吹“鹰笛”，鹰舞的功夫在于男人的双臂，酷似雄鹰在展翅飞翔。这是一个民族的图腾，这是一种阳刚的气魄，这是一种生命的放飞。经过激烈的角逐，古丽米娜获得了本年度最受欢迎舞者的称号。总决赛的日子也令我回味，7月5日这个日子不应该被血腥玷污。

　　新疆是一个出艺术家的地方，不仅是维吾尔族，哈萨克族、塔吉克族、蒙古族、柯尔克孜族、回族、锡伯族、达斡尔族、乌孜别克族……都是人才济济。最近，新疆锡伯族姑娘佟丽娅获得了华鼎奖最佳女演员，首封“视后”，我打心眼儿里为她高兴。中央电视台综艺频道主持人尼格买提就是个能歌善舞、相貌英俊、机智幽默的维吾尔族小伙子。我想，56个民族56朵花，56个民族是一家。

　　中国是历史悠久文化灿烂的多民族国家，少数民族离不开汉族，汉族同样也离不开少数民族，作为人口众多的汉族，要好好向少数民族学习，与他们交心。维吾尔族的历史功绩是庄严伟大的，维吾尔族人民为民族团结作出过杰出贡献，包括维吾尔族在内的新疆各民族人民在中华文明建构和发展进程中功不可没。

　　新疆是一幅史诗长卷，描绘着多民族文化、文明融汇的悠久历史；新疆是一本百科全书，记载着古典与现代，地域与风土，诗情与画意；新疆是一部华美乐章，演奏着丰富与多彩，博大与神奇，现实与梦想。新疆的城堡、石窟、寺庙、老街、建筑给人以文化积淀的沉醉；新疆的诗歌、音乐、舞蹈、服饰、美食给人以民俗风情的陶冶；新疆之华美，灿烂夺目，丰富多彩；新疆之气韵，激情澎湃，荡气回肠！

　　（作者：国家一级作家，著有《山脊——中国扶贫行动》《五环旗下的中国》《中国动脉》《中国看守所调查》等报告文学十余部，曾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