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蒋平
2014年11月05日 来源： 中国文化报
童年的记忆里，桂花是一幅意境高远的画。这得益于宋徽宗赵佶那道著名的画题典故：“踏花归去马蹄香。”后来，一位聪明的画师在飞扬的马蹄后面加上了追逐的蝴蝶，顿时，画面无花胜有花，花香的境界跃然纸上。至于马蹄踏过的是什么花，书上没讲，我猜多半是桂花。因为只有桂花香才有那般浓郁的穿透力。
闲读《红楼梦》，常常想象太虚幻境中警幻仙姑捧给宝玉的“群芳髓”，定然是桂香做的主料。桂花是一首来自秋天的诗。西方传说中，太阳神阿波罗追求处女神达芙妮，桂花是见证他们爱情的信物加圣物。因桂入诗，首推浪漫的李白：“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在李渔的想象里，“秋花之香，莫能如桂，树乃月中之树，香亦天上之香。”杨万里则形容它是：“不是人间种，疑从月里来；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到了明代，状元杨慎云游桂林，睹桂生情，留下了著名的《桂林一枝》：“宝树林中碧玉凉，秋风又送木樨黄；摘来金粟枝枝艳，插上乌云朵朵香。”把个桂香萦怀、桂子树下品花饮酒、赏月赋诗的才子佳人，演绎成亘古时尚。
由“桂”及“贵”，人生几多深情。在白居易笔下：“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女词人李清照赞叹丹桂：“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毛泽东更是直抒胸臆：“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芬芳诗意里，桂花的孤艳、清高倾注了人间的浓厚的情怀，它的身份已不再是花。“桂花要等贵人来，贵人来了花才开”，“八月中秋明月夜，桂影婆娑香更浓。”别离之苦，怀乡之愁，伴着秋天的桂花香，已成一组天地合一、清纯至尊的交响。
我曾久久凝思充满神奇色彩的桂子树，注目那片金灿灿的、饱含传说的神奇花丛，吟诵着那些穿远时空的、香远逸清的诗句，感觉那曲折舒展的枝繁叶茂就像无数沧桑的手，托起小巧的花瓣，相伴氤氲幽香，传递来自远古的搏动，展现一方源出天上的人间。那是岁月经历无数的凝练洗礼之后，在朴实无华的金秋厚积薄发。这是一部人生的耕耘与收获史，如果说“红袖添香夜读书”是一种情调，那么，在桂树簇拥的林中赏花品诗，更是情调里的最高境界了。此刻，桂花的阵阵芬芳将会不知不觉地沁入你的梦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