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寻 绿 色
作者:齐忠亮
得到了一个到西北某地卫星发射中心现场观看卫星发射的机会,与两位同事在指定时刻到达机场,登上了主办方派出的包机。第一次现场观看卫星发射,第一次搭乘专机,使得我心情愉悦、精神振奋,于是一反寡言少语的惯例,与认识的和不甚认识的朋友不停地寒暄、谈笑。
但好情绪没有持续多久。此行正值华北大旱、玉树地震、舟曲特大泥石流、东北和中南多处洪灾、俄罗斯大火、友邻朝鲜与巴基斯坦水患刚刚发生之际。面对一系列环境灾难大面积爆发、此伏彼起、八方呼应的形势,对环境问题自然十分关切,上飞机不久就不时透过舷窗俯瞰地面,看着看着心情就沉重起来。过了西安不久,出现在视野中的就是绵延不绝、秃头秃脑的山包了,一座接着一座,一片连着一片。一点没错,它们的确都是“山包”,而不是什么山脉、山巅、山峰!在浑黄的底色上,时或出现一些大小不一、疏密不等的绿色斑点儿、斑块儿,以及黑白色的线条。邻座一位朋友,也在伸着脖子向下窥探。他告诉我,点状分布的绿色是当地农民在村落周围栽种的树木,块儿状的则是城市和城市周边的绿化区,顺着山势蜿蜒伸触到远方的线条,是乡间土路和黑色的沥青混凝土公路。
飞机落地后,在万米高空看到的景象就被无数倍地还原、放大并具像化了。通往卫星发射场的公路与内地几无区别,开阔宽畅平滑,车子开得飞快,若无其事中速度就达到了150公里/小时。但公路的两侧就是了无生机的戈壁滩。酥软的土地忽而呈圆丘状,忽而呈波浪状,无边无际地向远处延展开去,沙丘顶部七零八落地点缀着一些沙拐枣、梭梭柴之类的荒漠植物。这里的气候似乎也喜怒无常。那天我们去嘉峪关凭吊古战场,本是天高风息、碧空如洗的好天气,可刚刚登上罗城就狂风骤起,漫漫沙土随之翻腾起来,顷刻之间天地浑黄,什么都看不清了。这个时候,本还是秋高气爽的8月下旬。
幸好这不是惟一的景象。每当我们经过一些村镇的时候,总会有或大或小的林地环绕,林地周边往往还有小块的庄稼,长势旺盛果实茁壮。我们在空中看到的斑斑点点的绿色,应该就是这些林草地和庄稼地了。路过的地方,有时还能看到面积较大的植被,而且是像模像样的植物体系,乔木、灌木交替布局,花草杂错其间,掩映在深处、隐约显现的是布局有序、气氛森然的建筑群。接站的朋友指点着告诉我们,这是某某团,那是某某站。自己的猜测被证实了:原来这都是营区。
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接近目的地的时候,目及处出现了大片的深绿,深绿之广之大,我们的视野已经容纳不下了。路标告诉我们,再有几公里就将进入“市区”。一问才知,所谓“市区”,就是负责卫星发射的著名某某航天城。进“城”之后我们先游览、熟悉市容。城区的主干道绵延数十公里,多重的井字形街道将城区切割成了不同的功能区,菜市超市熙熙攘攘、一片繁华。这座由航天人奠基、建设和生活的颇具规模的“城市”,就坐落在大片草地之上、大片林木之下。街道两侧的高大乔木主要是桦树,作为城市生态树、景观树的大青杨已经寥寥无几了。据接待我们的张参谋介绍,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创业期,因为杨树树干修长挺拔,树冠厚实阔大,浓荫成片,遮阳蔽日,所以营区栽种的主要是杨树。随着环境生态科学的普及,航天人发现,杨树对水源的依存度高、吸水量大,会吃掉大量地下水。为了保护和节省周边地区的地下水资源,他们现在已经不再种植杨树了。在城区南郊,是一望无际的生态和观赏林区,分布着桦树、柴松、锦鸡儿、酸枣、荆条、卫矛、沙鞭、杨柴等各种沙生植物,色彩斑斓、蔚为壮观,受惊的小鸟不时怒叫着扑扑棱棱地从头顶掠过。漫步其中,恍如置身童话世界,一时间竟怀疑这是在大西北的腹地深处。林地不远处有一幢楼房,“林业公安局”的大牌子赫然挂在大楼的门前。部队营区出了个林业公安局,看上去十分怪异、很不适应。但我很快就释然了。这片珍贵的林地是几代航天人用汗水浇灌、用心血抚育出来的,它对航天人、航天城及至大西北的意义,是无论怎样估量都不过分的,设置一个专业、权威的机构去保驾呵护,想想也很正常。
一路看到的自然景观,让我想到了生态环境评价中的两句经典表述:“整体恶化,局部改善”。八个字概括了生态景观和社会现状,精准透彻!“整体恶化”的内涵我们都能具体、深切地感觉到。这些年国家虽然高度重视环境保护、生态建设,仅本世纪的头10年就投入了高达2万亿元的巨量经费,但森林、草场、沼泽地仍在减少,沙化、荒漠化、盐碱化土地仍在增加,形势十分严峻。但“局部改善”的成果我们也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尽管我们各自看到的这种“局部”可能各有不同。这种成果启示我们也鼓舞我们:荒山、戈壁、沙漠并不可怕,只要我们不在标语口号中驻足陶醉、不在文件会议中流连沉迷,只要我们能够以负责的态度、严谨的作风、科学的精神去做人做事,大西北是能够变成绿洲的,戈壁滩是能够变成草原的!如果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大西北的官兵们;如果不信,你可以去看看他们在戍守边关、保卫国防的同时“顺便”构建的那些绿色堡垒、绿色屏障、绿色家园!
来源:解放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