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本色
作者:陆其国
众所周知,张自忠将军是威震敌胆的抗日名将。而鲜为人知的是,在将军牺牲前三年,曾一度蒙受过极大的不白之冤。
张自忠24岁时因感于国内政局纷乱,国事日非,遂毅然弃学从戎。此后凭着自己的才华和能力,由一名士兵一路升至师长。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日军一面与我谈判,一面积极备战。同时向中国军队29军军长宋哲元发出紧急通牒,要他率军全部撤离北平,如此尚可继续进行和平谈判,否则日方将发动全面攻击。宋哲元军长从全局和长远利益计,决定转移部队,但北平必须留人与日军周旋,以掩护大部队安全撤退。张自忠将军就这样成为了北平危局中的“留守者”。张自忠对宋哲元军长说,为了国家和民族的长远利益,为了29军能安全脱离险境,我愿担当这重任,个人毁誉在所不计!宋军长当即写下委任张自忠代理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和北平绥靖主任、北平市市长、第29军军长等职务的手谕。
临危受命的将军对日方的诡计已有洞察,所以他对与日和谈不抱希望,只想尽可能多拖延一些时间,以给自己部队提供多一点安全撤退的保证。日军当然也不傻,他们知道将军不甘做傀儡,因此对将军的行动格外注意,并要挟将军把各城门的警卫部队撤掉;此时一些大汉奸也为虎作伥,公然宣称要将军通电独立。当时有人不知其详,对将军有所误会时,将军愤而对独立39旅旅长阮玄武说:“你看我身上哪一点有汉奸气味? ”
之后,随着驻北苑的第39旅在日军逼迫下解除了武装,局势越来越危险。将军遂对阮玄武说,我们已尽力而为。现在要设法脱离险境。阮脱险后,将军于8月6日在《北平晨报》刊登辞职声明,然后先避于东交民巷,后化装潜出北平抵津。继尔一路经塘沽、烟台、济南,最后在泰山会晤宋哲元。旋又再往南京见蒋介石。当时外间不明真相,对将军留在北平与敌周旋期间的行事多有揣测,并因此攻讦不已,甚至主张处置将军。撤职查办令下,将军因此蒙冤。尽管此中经过经宋哲元向蒋介石道明真相,将军受到慰勉和重新任职,但将军心里的阴影已难抹去。此际,将军在写给独立26旅旅长李致远信中的一句话,颇能道出他的心迹:“事实胜于雄辩,必死而后能生。 ”
后来我们知道,在硝烟弥漫、弹雨纷飞的战场上,59军军长张自忠将军始终身先士卒,于1938年3月驰援临沂,重创敌坂垣第五师团;1938年4月掩护大军右翼安全策应台儿庄作战……直至1940年5月16日,在豫鄂会战中,在负伤的情况下,仍不愿退下,依然坚持奋勇杀敌,最后身中六枪,壮丽殉国,用鲜血酣畅淋漓地挥写出了“事实胜于雄辩,必死而后能生”的浓墨重彩的人生篇章!将军在这样的篇章中亮出的,分明是他心底一片无愧于国家、民族和自我良心的清洁本色!
今天读张自忠将军的故事,我觉得将军的清洁本色根本不必以生命来证明。将军日常的一些行事其实已经足可以回答。如1936年6月将军固辞不准,担任天津市市长一年后,适逢天津英总领事馆为庆祝英皇加冕典礼举行宴会,招待驻津各国来宾。日驻屯军司令坚持要以最高来宾身份出席,将军得知后,当即义正辞严地向英领指出:这是在中国领土,此种场合,日方代表何能喧宾夺主。结果英总领事馆不得不决定以将军为最高来宾。 1937年3月,将军率团赴日考察。在名古屋,将军接到东京的中国大使馆电报,说大使许士英回国述职,次日名古屋国际博览会开幕,中国展馆拟请张自忠代许士英大使举行揭幕典礼。将军为此先派人去展馆看一下。不料这一看还真看出了问题:中国展馆对面居然是伪满洲国展馆,还挂有伪满洲国国旗。愤怒之下的将军当即与日方交涉,表明东北是中国的领土,名古屋博览会把所谓的“满洲国”展馆置于中国展馆对面,分明是对中国的侮辱。将军严正要求日方必须立刻对前者降旗撤馆,否则我们立即回国,日本的天长节也不参加了。由于此前将军在日的一切活动安排日方已上报天皇,包括参加天长节。一旦将军毅然回国,天皇追询下来,日方无人敢承担。最后他们不得不答应了将军的要求。
在此,我想说的是,我们不是将军,也不可能或者没有必要像将军一样,要以生命来为自己证明什么。但有一点我们应该可以向将军学习,那就是学会拥有自己的清洁本色——即为人做事对得起国家、民族以及自己的良心。
来源:解放日报